低空经济正在成为区域产业转型与服务消费升级的重要突破口。

随着空域改革推进与通用航空技术日益成熟，低空飞行正从专业用途逐步走向大众生活，特别是在文化和旅游领域，展现出广阔的应用前景。

但现实中，低空文旅的发展尚处于早期探索阶段，许多项目仍停留在“打卡体验”层面，缺乏系统性规划和商业化路径。

当前核心问题包括：空域审批与管理机制不完善、运营技术与安全标准有待建立、地方政府与文旅企业之间协同不足。

低空不只是新通道，更是新内容，需要产业链、技术链和内容链的协同创新。

一、低空文旅现状：发展趋同 亟待破局

文旅是低空经济中最具可视化、可体验性的场景类型。但是当前，各地区低空经济与文旅结合的同质化现象严重，主要表现为项目形式的单一性和地域特色的缺失。

在项目形式上，绝大多数景区都选择了直升机观光、热气球体验和无人机灯光秀这三种模式。

根据中国民航局发布的《中国低空经济发展指数报告（2025）》，在长三角地区的低空观光项目中，直升机观光占比约为58%，无人机表演约占28%，热气球体验约占7%，其他创新形式仅占3%。

这种高度集中的业态分布，导致游客体验趋同，难以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。更为关键的是，这种同质化现象带来了多方面的负面影响。

• 一是游客审美疲劳导致复游率持续走低。

据江苏省文旅厅2023年的调研数据，78%的游客认为当前的低空文旅项目“缺乏江南特色”，67%的游客表示“体验过一两次后不愿再尝试类似项目”。2024年长三角低空文旅项目的游客回头率仅为12.3%，远低于其他文旅项目的平均水平（如古镇游复游率达35%）。

• 二是市场竞争陷入恶性循环。

企业利润空间被不断压缩部分项目的投资回报周期已延长至5-7年。再者，各地重复购置设备造成了巨大的资源浪费，而过度依赖观光飞行也累积了安全隐患，苏州坠机事件就是这一问题的集中体现。

要破解这一困局，就需要各地开发低空文旅项目时充分挖掘当地特色、重塑文旅叙事逻辑。

本文将以苏州为例，观察低空文旅如何从“概念热点”走向“可运营产品”，如何由“同质化趋同”走向“各美其美”，讨论低空文旅对传统旅游方式的重塑，并对低空文旅下一步发展所需的制度支持与实践路径提出建议。

二、苏州特色低空文旅案例解析

苏州地处江南，周边地区城市经济实力强、旅游资源丰富，在破局“低空+文旅”发展方面，苏州构建了政策引导、产品创新、借鉴国际经验“三位一体”的差异化发展模式。

一是政府顶层设计引领。《苏州市低空经济产业发展促进条例》明确提出，要推动拓展低空文体旅游场景应用，探索无人驾驶航空器编队表演等文体旅游新场景。未来，苏州将继续深化低空经济与文旅产业的融合，开发更多具有地方特色的低空旅游项目，推动文旅产业的多元化发展。

二是深挖当地特色，推动产品创新。苏州充分把握当地园林特色资源、结合游客实际需求，推出“园林空中视角”项目，让游客可以乘坐直升机从独特角度欣赏拙政园、留园等世界文化遗产，该项目定价1980元/人次，主要面向高端客群，收获好评。

夜游网师园

三是充分借鉴国际经验。近年来，日本尝试采用无人机表演替代传统烟火、将无人机表演与樱花季节相结合，采用科技创新与文化底蕴深度融合，广受欢迎。苏州正在谋划的“空中昆曲”项目，探索数字化非遗打造，该项目将500架无人机编队与3D全息投影技术相结合，在网师园夜游基础上进行创新升级，观众甚至可以通过手机APP参与剧情互动。

苏州金鸡湖夜景

项目亮点在于打破传统演出空间的限制，游客既可在沉浸观剧，也能通过飞行器俯瞰全景，形成地面与空中视角互补的新型文旅体验。让飞行不再是附加项目，而是剧情表达和空间叙事的一部分，使文化内容真正融入场景、穿越高度。为低空文旅融合提供了极具参考的发展思路。   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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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、低空经济在文旅场景中的应用趋势

低空经济正在成为文旅产业升级的新引擎。从政策释放、技术演进到市场接受度，各方面条件日趋成熟，推动低空飞行从小众体验向规模化应用转变。

一是政策红利加速释放，为低空文旅场景落地提供制度保障。自2023年以来，民航局在低空空域分类管理、低空飞行服务保障体系建设等方面密集出台措施，多个省市试点推进空域精细化管理和“报批改报备”的流程优化，显著降低低空项目准入门槛。

二是飞行技术日趋成熟，推动低空场景多样化拓展。以eVTOL、电动固定翼、水上飞行器等为代表的新型平台在航程、噪音控制、起降适应性等方面不断优化，显著提升了低空文旅场景的可实施性。

深圳商用eVTOL

三是，游客对“沉浸式、差异化”旅游体验的需求快速增长，为低空场景提供稳定的消费基础。相比传统的“观演式”旅游，低空飞行所带来的全景视角、动线自由与内容再造能力，恰好契合当前文旅消费的体验升级趋势。

此外，地方政府在文旅策划中也愈发主动引入“低空思维”，将其视为推动城市品牌塑造和产业结构优化的有效杠杆。

部分城市正在编制“低空文旅走廊”专项规划，结合文化资源、景观地貌与空域条件，系统部署空中游览、飞行演艺、通勤交通等功能区块。

总体来看，低空经济正从“技术驱动”走向“场景牵引”。文旅作为其最具落地性的应用领域之一，将成为低空经济规模化发展的突破口。未来，其重点应在于能否做到以内容为核心、以技术为支撑，实现从观光工具向文化平台的跃升。

四、路径延展与政策再设计：低空文旅的可持续推进机制

尽管低空文旅融合展现出强劲的创新潜力和市场吸引力，但其在落地过程中仍面临一系列结构性挑战，我们应正视目前低空文旅发展中面临的三大结构性难题。

一是文旅产品开发能力不足。

当前许多试点仍停留在“把人送上天”的直线飞行层面，多数低空旅游项目仅提供15分钟以内的空中观光。缺乏沉浸式叙事、数字内容与运营平台的系统集成，难以真正激发市场需求。

我国部分通航企业存在从众心理，针对同一市场扎堆开展空中游览项目。如三亚市节假日期间，约有20家通航企业开展空中游览项目，导致严重的同质化竞争，存在低价无序竞争现象。

二是产业规范滞后于技术进展。

当前eVTOL作为新兴飞行器种类，其适航标准、飞行员资质、保险责任、乘客安全指引等仍处空白地带，制约了其作为民用文旅产品的规模化商业应用。

三是空域审批机制仍显割裂。

尽管部分省市建立了低空协调机构，但民航系统与地方政府之间、军民合用空域的权限边界仍不清晰，导致项目推进存在“批不下来、飞不起来”的尴尬。以云南滇池项目为例，其航线设计需绕开候鸟保护区，空管协调耗时近半年，这一过程不具可复制性。

破解上述瓶颈，关键在于推进治理体系与产业生态的双重构。

在治理机制方面，应推动中央空管与地方试点的“分级授权+预审备案”机制改革。以“负面清单+通用航段”为基础，设立低空观光专属空域或分时空域，给予试点城市在一定范围内的“空域运营自治权”。

同时，加快编制《城市低空观光项目适航运营指南》，建立包括设备标准、航线分类、安全演练、数据监管等在内的标准化制度体系，为市场准入和事中监管提供明确依据。

在产业路径上，需推动“飞行平台+文化内容+地面服务”的一体化产品设计。飞行器只是体验的入口，真正决定用户留存的是“空中看到什么”“听到什么”“连接到什么”。以上海徐汇滨江为例，打造低空文旅的同时联动龙华码头，形成“水陆空联动”立体游览网络，推出“水岸呼吸新航线”，串联沿岸景点，结合AI语音导览、宠物主题、音乐快闪等特色服务，打造“城市微度假”体验。打造世界级滨水区的景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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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、结语：从技术场景到发展范式

低空+文旅，不单是飞行器在空中划出一条航线，更是技术与文化共同塑造的一种全新空间表达方式。

从直升机的空中观光到苏州谋划“低空昆曲”的文化演艺，这一转变背后，是一整套文旅逻辑的重塑：

城市不再只是地面上的可游之地，也可以成为空中可赏之境；

文化表达不再拘泥于舞台与展馆，而能以飞行的方式进入叙事；

而游客的身份，也从“观看者”逐步转变为“沉浸者”、“共同体验者”。

低空文旅的持续演进，推动着政策制度、产业链条与消费场景的协同演化。从“项目”到“场景”，从“体验”到“体系”，正在催生一个全新的文旅发展范式。